《花落誰家》vs《富士山下》
2008年01月31日 Posted in: 作曲填詞本月上旬的各大頒獎禮,我只看了最後的《十大中文金曲頒獎典禮》第二部分。在《十》的壓軸獎裡,陳奕迅主唱的《富士山下》勇奪了「全球華人至尊金曲」,我相信此獎項乃歌手、作曲、填詞最渴望得到的榮譽,像各電影頒獎禮上,所有從事電影的工作者,無不希望自己有份參與的電影獲頒「最佳電影」。當司儀宣布《富士山下》得獎的那一剎,坦白說我很失望,因我以為於《十大勁歌金曲頒獎典禮》上獲得「金曲金獎」的《花落誰家》是可以再下一城,殊不知竟敗給了《富士山下》。
《富士山下》和《花落誰家》由兩位公認是當今樂壇最佳歌手主唱,幕後作曲分別是 Christopher Chak 及 Eric Kwok;填詞則是林夕、林若寧兩師徒包辦。若要我在《富》和《花》之間作出勝負的決定,說實話,我會亳不猶豫投《花》一票。這不是因為我喜歡李克勤多於陳奕迅 (雖然是事實),也不是因為我不太欣賞林夕 (之前已說現在並沒有此感覺),更非我不明白《富》到底想表達甚麼 (縱然聽第一次真有此情況,我甚至不知道 Eason 在唱甚麼);我之所以選擇《花》,大抵是歌詞內裡的信息,實在非常適合香港當下的社會;加上《花》不似《富》的意境那麼深奧,要苦思咀噣才能明白其意;個人覺得時下的香港人,需要《花》過於《富》。
《花落誰家》 《富士山下》
鐵塔以下青翠山嶺 化作了石油站 攔路雨飄似雪花 飲泣的你凍嗎
鐵塔以上一對鸚鵡 也要各自逃難 這風褸我給你磨到有襟花
鐵塔以下都市璀璨 根本不懂感嘆 連調了職也不怕 怎麼始終牽掛
花瓣吹散 誰在乎誰著眼 苦心選中今天想車你回家
聽說發達只有興建 蓋夠八十層吧 原諒我不再送花 傷口應要結疤
聽說過活只有改變 變到再沒童話 花瓣鋪滿心裡墳場才害怕
聽說進步黑臉琵鷺 盡管犧牲一下 如若你非我不嫁 彼此終必火化
牠一張臉 已給你記憶風化 一生一世等一天需要代價
*當櫻花迫於遷往悄靜月球 *誰都只得那雙手靠擁抱亦難任你擁有
天高海闊珍惜不夠 要擁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
雛菊都給安葬以後 曾沿著雪路浪遊 為何為好事淚流
換到繁榮誰來內疚 誰能憑愛意要富士山私有
只許燈飾普照地球 何不把悲哀感覺 假設是來自你虛構
不許花園開墾幾畝 試管裡找不到它染污眼眸
鮮花死了 至感慨愛得不夠* 前塵硬化像石頭 隨緣地拋下便逃走
我絕不罕有 往街裡繞過一周
這個四月相對乾燥 吻到有裂痕吧 我便化烏有*
這個八月天氣很冷 再見快樂炎夏
聖誕晚上感到炎熱 盡管燈飾優雅 情人節不要說穿 只敢撫你髮端
當天飄雪 你可會有些牽掛 這種姿態可會令你更心酸
Repeat * 留在汽車裡取暖 應該怎麼規勸
怎麼可以將手腕忍痛劃損
當櫻花迫於遷往悄靜月球 人活到幾歲算短 失戀只有更短
天高海闊珍惜不夠 歸家需要幾里路誰能預算
繽紛煙花閃照過後 忘掉我跟你恩怨 櫻花開了幾轉
望見層層浮雲漸厚 東京之旅一早比一世遙遠
開採山丘 斬去木頭 Repeat *
花開花落 不可拯救
儘管擁有 怕一切變得罕有 你還嫌不夠 我把這陳年風褸
即使擁吻 怕空氣已不足夠 送贈你解咒
我得承認林夕的《富》確是高手之作,他能將男拋棄女的情形,從多方面寫出極為詩意的比喻,去讓她知道、接受分手的事實,卻沒有交待原因。不過,林夕《富》竟有數處敗筆位。首先,歌詞中的男主角想必是一位很有詩意、溫柔和細心的男士,從他努力想盡方法使眼前這位即將分手的女友不要過於難過的態度上,便可見一斑;可是,到最後卻顯出男方「規勸」的耐性到達了極限,說了一句頗無良心的說話,破壞了原本很美的畫面,大抵是林夕欲忠於「現實」之故吧?其次是那男士的性格非常矛盾,既然「始終牽掛」,怎麼還要挑選在一個對女方覺得很重要的日子提出分手呢?抑或是林夕其實是借詞寄意,喚醒男士往後不要再做這些只會令女方更傷的「體貼」?最後是句意有欠連貫,帶點零碎,要聽者費煞思量重組及拼湊完整畫面,有點似看王家衛的電影,這誠然是一種「折磨」(笑)。
撇除以上的敗筆位,《富》無疑是高水準作品,也很「林夕」,幾乎一聽便知是出自他手,「誰都只得那雙手,靠擁抱亦難任你擁有」、「何不把悲哀感覺假設是來自你虛構,試管裡找不到它染污眼眸」、「前塵硬化像石頭,隨緣地拋下便逃走」徹頭徹尾是林夕風格,種種見解常見於其作品內。《富》還有一個很「林夕」的思想,那便是質疑「有」的定義。今天,我們都擁有許多的人和物,當中有多少被棄之如敝屣?「要擁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也許正是林夕對「有」的真正詮釋。
記得早前曾看過一篇報道,內容記述李克勤非常欣賞林若寧的歌詞,一次克勤邀請他為新歌填詞,林若寧說要回家想想填些甚麼主題。翌日,林若寧致電給克勤,告訴他自己想到兩個主題,一是愛情、一是環保,問克勤意願是唱何者,克勤不用考慮便說了環保,故此成就了《花》的出現。的確,《花》的歌詞稱不上優美,意境亦及不上《富》,儘管林若寧是林夕的愛徒,但林若寧在意境和遣詞上,還需多向師傅學習學習,風格照辦煮碗仿傚可不必,至少學懂怎樣留一點想像空間給聽眾。《花》的表達很白,主旨呼之欲出,訴說著人類無間斷的開墾和發展,對大自然所帶來的破壞,令許多人原以為每年必然看到的四季變化,轉成了冬熱夏寒,遍山的野花不再復見,換來了掛滿五光十色燈飾的商廈大樓,林若寧對大自然逝去的婉惜,極度豐富且有心思,聽後應可感動不少人。社會文明進步、經濟一片繁盛是眾多國家渴望的事,要使之一切成真,必須犧牲某些看似不必要的東西,移山填海、砍木伐林……面目全非的山頭,一畝畝人工化的石林,人可能不怎悲痛、不覺可惜,反正都是些沒用的東西;人要覺醒,恐怕要待所有自然景物統統消失,只嘆那時已到了「花開花落,不可拯救」的地步。
《富》和《花》是兩首截然不同主題的歌,硬要說何者較好有欠公允;只是細味《富》和《花》歌詞,原來林夕與林若寧的見解均頗合拍,林夕在《天水‧圍城》裡挑戰文明繁盛的社會究竟有甚麼好,林若寧則透過《花》明諷其弊;林夕質疑「有」的定義,林若寧加以附和「儘管擁有,怕一切變得罕有」。林若寧是否能接林夕的棒尚是言之過早,外界亦有些人批評他未夠班、歌詞膚淺云云;我並未聽過林若寧前作,《花》是我第一首接觸的作品,超初以為他是新晉的填詞人,對他敢於創作環保的題材十分欣賞,及後始知他是林夕的徒弟;我不清楚作出那些批評的人依據甚麼下此判斷,我認為每個詞人都需要時間去摸索一套屬於自己的風格,若要林若寧填的詞跟林夕的文筆風格一樣才叫好,那麼他只是林夕的複製品罷了。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