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裡的新詩

2007年12月10日 Posted in: 電影

原以為自己沒機會看「第 36 屆法國電影節」，因為臨近聖誕假，工作時間與上映時間完全不能配合，好友一再問我是否真的「一套也不能看」，我每次也是無奈地回答「是」。想不到星期六的例假，我竟有空看「第 36 屆法國電影節」的開幕電影《Chacun son cinéma (To Each His Own Cinema；給康城的情書)》。
《Chacun son cinéma》是由 35 位來自 25 個不同國家的國際知名導演，為慶祝「康城影展」 60 周年紀念而親自操刀，各以自家的思維和天馬行空想像力合作而成。電影播放完畢，我覺得只要看過這一齣，即使不能看「第 36 屆法國電影節」的其他電影亦沒有遺憾，因為真是一齣好片，有份參與的導演，果然絕非泛泛之輩。

在香港高級程度會考「中國語文及文化科」的中文口試，其中一個應考是按著所選擇的題目，進行 3 分鐘演講。記得當我站到考官面前開始演說時，我覺得那 3 分鐘有如 3 小時那麼久，極難熬過；但是 3 分鐘其實非常短暫，若問你在 3 分鐘內可以做些甚麼，你可能即時想起淥一個杯麵、煮一個即食麵、烚蛋、等車……然而，35 位導演卻以平常於電影世界裡微不足道的 3 分鐘，拍了一段演繹著不同文化背景、年代影院的短片，拉闊我們對世界各地和已過時代電影院的眼光。所有短片及導演名單如下，次序及排名不分先後︰
《Trois minutes》by Theo Angelopoulos
《Recrudescence》by Olivier Assayas
《The Last dating show》by Bille August
《The Lady bug》by Jane Campion
《47 ans aprés》by Youssef Chahine
《No translation needed》by Michael Cimino
《World Cinema》by Joel & Ethan Coen
《At the suicide of the last Jew in the world in the last cinema in the world》by David Cronenberg
《Dans l' Obscurité》by Jean-Pierre et Luc Dardenne
《Rencontre unique》by Manoel de Oliveira
《Cinéma d'Eté》by Raymond Depardon
《Artaud double bill》by Atom Egoyan
《Le Dibbouk de Haifa》by Amos Gitai
《The Electric princess house》by Hou Hsiao Hsien
《Anna》by Alejandro González Iñárritu
《Zhanxiou village》by Chen Kaige
《I travelled 9,000 km to give it to you》 by Wong Kar-wai
《La Fonderie》by Aki Kaurismäki
《Where is my Romeo?》by Abbas Kiarostami
《One fine day》 by Takeshi Kitano
《Dans le noir》by Andrei Konchalovsky
《Cinéma de boulevard》by Claude Lelouch
《Happy ending》by Ken Loach
《It's a dream》by Tsai Ming-liang
《Diario di uno spettatore》by Nanni Moretti
《Cinéma érotique》 by Roman Polanski
《A 8,944km de Cannes》by Walter Salles
《Le Don》by Raul Ruiz
《War in Peace》by Wim Wenders
《Irtebak》by Elia Suleiman
《First kiss》by Gus Van Sant
《Occupations》by Lars von Trier
《En regardant le film》by Zhang Yimou

我有個習慣，那便是每逢到外地旅行，總要花時間尋找當地的戲院，並購票入內觀看，原因是我不喜歡做遊客(tourist)，而愛做旅者(traveller)，兩者分別在遊客多是享受式，入住星級酒店、出入知名餐廳、到地標拍照留念、到遊客區購物；旅者則盡量要貼近當地居民，深入他們常去的地方，以體驗他們的民風和生活模式，影院便是其中之一。現實裡，電影院亦是一處有趣的地方，不是嗎？你可以在戲院中看／聽到不同的人生百態，無論是情侶旁若無人地卿卿我我、妄顧公德的觀眾，於電影中段製造掰開薯片袋口的沙沙聲；或自以為自己是編劇，與鄰座的朋友高談閣論著劇情的發展；甚或是腿部神經與大腦突然出現不協調問題，無間地踢著前座椅背……這些情景可說各地皆見，但依個人曾經歷，香港的確最為嚴重。

《Chacun son cinéma》各位導演，便是以豐富無比的手法，將他們自己所身處、所認知的電影或戲院世界拍攝出來，有風趣惹笑、有溫馨感人、有憤世嫉俗、有發人深省；每位皆有著各自的電影語言，風格獨特，縱然只是 3 分鐘的短片，也能為觀眾帶來一次又一次的高潮。由於一口氣看盡 33 齣短片，當中必定是有些印象特別深刻，有些如水過鴨背，卻並不代表他們拍得不吸引。以下的數段，是最能引起我注意的︰
北野武的《One fine day》
一套充滿黑色幽默的短片，人物其實只得一個，還有剎那出現、放映技術極差勁的放映師(是北野武本人)，結果害得專程大清早來看電影的中年人大感無奈，氣得不得了，令觀眾不禁發出會心的微笑。
波蘭斯基的《Cinéma Erotique》
一對上了年紀的夫婦在觀看一部情色電影，影院後方卻有一個男人不斷發出呻吟，彷彿在為電影配樂。妻子要求丈夫去處理這個騷擾的傢伙，丈夫唯有聽命……結局出人意表，波蘭斯基的幽默感意想不到的豐富，令人心猿意馬，卻是純真得可愛。
David Cronenberg 的《At the Suicide of the Last Jew in the World in the Last Cinema in the World》
以真人 show 般的現場直擊，隱含著冷漠無情，卻又諷刺著電影沒落之原由，最有趣的是男旁白問女拍檔︰「為甚麼他(世上最後一位猶太人)要選擇在戲院內的廁所自殺？
Alejandro González Iñárritu 的《Anna》
談到盲人看電影，令我很感動，有聲無影的盲人，也能靠聽覺、憑心去感受電影，我們眼目能視的人，可曾做到這一點呢？
Ken Loach 的《Happy Ending》
這真是眾多短片中手法最輕鬆和生活化，導演透過父子間的對話，批判現時電影題材的公式化，惹笑活潑。
王家衛的《I Travelled 9000 km To Give It To You》
曖昧的光影明滅閃爍，無聲卻激情的探索與糾纏，配襯著獨白和字幕串成的懷舊氛圍，一看便知是王家衛式手法。
Lars von Trier 的《Occupations》
其實我真的不太欣賞這種表達方式，《Occupations》的血腥暴力滲入了，破壞連串短片的氣氛，看得我心寒，也驚訝現今的人善歡把不滿訴諸暴力的解決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