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是亞洲電影節的閉幕日，上映電影有剛於第 64 屆威尼斯電影節獲地平線單元紀錄片最佳影片的《無用》，以及由 2007 康城影展最佳女主角得主全度妍主演的 《密陽》。可惜只能看前者，白白浪費了一張戲票 (嗚~~)。
昨晚全院滿座，大會還邀請了賈樟柯導演在播放完畢後一起與觀眾交流，可恨自己又不能參加 (嗚~~)。縱然沒有導演解畫，也想一說《無用》的觀後感。

《無用》是賈樟柯的 「中國藝術家三部曲」 之二，描述一位來自廣州的女服裝設計師馬可的設計理念。影片從悶熱的廣州製衣工廠出發，帶出流水式成衣的生產環境，工人們只顧機械式地大量生產不知會被誰穿上的衣服，每張陌生、冷冰冰的臉孔，輕輕在鏡頭出現不多過 1 分鐘。接著，鏡頭轉往一間裝修簡約的時裝店 「Exception (例外)」，霎眼即出現 Exception 掌舵人馬可，一位外表完全看不出是時裝設計師的純樸女士，她沒有華麗衣著，面上沒施半點脂粉，予人一種 tough 的感覺。她娓娓道出中國服裝製造的悲歌，並自己怎樣利用服裝，再次傳遞被人遺忘多時的信息。鏡頭一直追隨著她準備以新系列 「無用」參加 2007 年巴黎冬季時裝周的經過。

從整個歷程中，觀眾不難感受她那份與眾不同的理念，手工、情感、自然融合、歷史、故事、記憶等名詞穿插於她的敍述間，真切地表現自己不是一個設計師，而是一個藝術家，她在巴黎冬季時裝周上打破了模特兒行天橋的定例，讓模特兒站在燈箱上，面、皮膚全塗上泥士顏色，又將某些服裝埋於呢土中，讓自然與時間一起完成最後效果，這樣的一個時裝設計師所重視的，是服裝能否傳遞感情，她為中國貴為生產成衣大國而沒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品牌感遺憾，所以埋首自己的創作世界裡，希望有朝一日，中國品牌能在國際舞台上發出光芒。最後一段是黃土滿天的山西汾陽，亦是賈樟柯導演的家鄉，礦區小裁剪店偶爾有礦工進來，要求縫補、修改衣服，順道閒話家常數句……衣本來作蔽體之用，但沿著導演精心的鏡頭引導，以衣服為主軸，讓人從中反思、體會經濟起飛、工業帶動下的中國，不同人民的生活實況，《無用》的寫實叫人眼前一亮。
 
中國近年發展特別快，大城市裡的物質生活，幾近可跟外國看齊；工業的發達，流水式生產切斷了人與物、人與人的感情交流，賈樟柯導演和馬可明顯是意念相同的人，前者以電影表達，後者用服裝展示。在消費主義掛帥的中國，許多歷史、情感皆會在這種模式生活下一一淡化，讓人成為一個沒有記憶的人，只有靠手工才能喚起人對物、對人的記憶和感情。通過成衣生產，馬可的手工時裝，再到汾陽的小裁縫店，是一個連鎖關係，大量生產令人緬懷手作，在現代社會回溯原始的同時，另邊廂亦因大量生產，導致成品售價低的關係，令手作式微。經濟發達並沒有錯，但卻造成了對立。正如馬可在片中說道︰「人的審美觀是求同，而不是求異，於是就想有一個與眾不同的設計，是反流行、反大眾，所以創立『例外』。」「無用」、「有用」亦是相對詞，所有人都在追求有用的東西，但眼前的有用和未来的價值又是兩碼子的事，其原則無從取捨。藝術和文化往往被視為無用，在發展中的經濟社會尤甚，反之在已發展的經濟社會卻備受推崇，這到底「有用」還是「無用」？時裝設計師是站在時裝業頂峰的人，他們可隨己意，利用衣服表達任何概念，追求更高的理想層次，對他們來說，衣服是一種傳遞思想的媒介；不過，在汾陽的小裁縫店幹活的人，綘補卻是他們的生存伎倆，只要衣服能穿，活出它們的用處，是否能傳遞感情，似乎也沒有甚麼相干。

後話︰
全片我最欣賞是 Beyond《情人》一曲的那部分，更期待賈樟柯導演的 「當代中國藝術家的三部曲」 最後一部，據說是講一位建築師。